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蜀中才子朝阳行
发表时间:2021/8/20 11:16:14 点击数:(0) 来源:朝阳日报

邸玉超

李调元曾住宿的朝阳关帝庙

李调元读书台

《出口程记》书影

李调元雕像


商务印书馆中华民国二十六年出版的《出口程记》,作者是清代四川才子李调元。这本书是李调元乾隆四十六年(1781年)从北京通州经承德到凌源、朝阳县办理公务之余的“游记”。

李调元,雍正十二年(1734年)生于四川罗江(今属德阳)。字美堂,号雨村,别署童山蠢翁。清代戏曲理论家、诗人。享有“蜀中才子”之誉。乾隆二十八年(1763年)进士,由吏部文选司主事迁考功司员外郎,办事刚正,人称“铁员外”。历任翰林院编修、提督广东学政等。

乾隆四十六年(1781年)正月二十九日,47岁的李调元卸任广东学政,升任直隶通永兵备道(正四品),驻节今北京通州。四月初三,李调元接总督文书,受提刑按察使司委派,赴热河复审承德府七州县秋谳(死刑案件)。“秋审大典,复勘者,所以慎重民命,恐有冤抑。而六州县山川风俗,向未所经,非因公不易至其地。用是夙夜匪懈。不遑安息,秋谳之余,所有道里风土,随日记载,亦观俗之一端也。以在古北口外,故曰出口程记。”

《出口程记》记载:乾隆四十六年(1781年)四月初四,李调元从通州出发,经顺义、牛栏山、螺山、密云、穆家峪、九松山、石匣、南天门、古北口……一路晓行夜宿,初八到达承德府。在府署办完公务后,经平泉到建昌县(今凌源)。初八当晚“宿于书院,规模甚宏敞。县旧名塔子沟。县后双峰峭拱,中岭凹伏,烟云缭绕。仿佛图画。街市修整,颇称华富。”据考,此“书院”应是秀塔书院。

第二天(初九),冒着大风,李调元再次启程,北行四十五里到王胡子店,午饭后又行四十五里至公营子,“南有小山,形如覆釜。上有小塔,土人称为小塔子山。二十五里过会济山,山有小白塔。是日始见喇嘛寺。五里至土里根,宿。”土里根就是今天的朝阳县乌兰河硕乡西乌兰河硕村。当时村里没有旅店,朝廷命官不能住民宅,因此李调元及随从很可能住到庙里。土里根东不远有个喇嘛庙“南寿法寺”,内有正殿、左右两厢有廊房,正殿后还有多间禅房,规模很大,是朝廷拨款建造的。李调元及随从“……十三日,早行,十五里渡大凌河,河发源于塔子沟,诸溪至此始大。由义州入于海。十五里至木头城,食。商民繁庶,一大镇也。西有金宝山,上有泰安娘娘庙,山东流寓人所建也。东山有塔甚高。三十里平房,三十里长阁儿。悬崖凿路,下俯大凌河,上临绝壁。壁间有碑,皆蒙古字。三十里至蓝堂。三十里至朝阳县。”李调元记载:朝阳县之地,“旧名三座塔。以塔有三故名。今只存二座。其一于乾隆七年倾塌。市人建关帝庙补之。基阜尚存。县南有凤凰山,嵌崎秀削。山下有朝阳洞。县得名以此。洞中有石佛罗汉。峰顶有二塔。塔下有延寿寺。寺前即大凌河。为一邑风水之冠。”当日,通判管县事成公安、理藩院差官员外郎七十五,与李调元会晤。佑顺寺管事大喇嘛四楞脚献奶茶,并以蒙古最高礼节敬献哈达给李调元。李调元夜宿关帝庙(古灵感寺),作诗二首,一首为《渡大凌河》:“揽辔大凌河,风声满树柯。天连沙碛远,水入乱山多。苦雾苍苍合,流云淰淰过。不知迁土客,乡思竟如何。”诗人勒马大凌河岸边,远望天际与沙滩相连,耳听风声满树,奔腾的河水流向层叠蜿蜒的丘陵远山。云雾翻卷,天空昏暗。流云飘忽不定,一场大雨即将来临。独在异乡为异客,不禁勾起迁离故土的李调元的思乡之情。

李调元的另一首《木头城》诗云:“万鸦盘阵处,遥指木头城。人杂牛羊气,山多虎豹声。家家番字帜,户户梵文旌。莫谓边风恶,香醪异样清。”木头城即今朝阳县木头城子镇。

从《渡大凌河》诗中“揽辔大凌河”句可以看出,李调元热河辽西之行,是骑马旅行。文中日行里数,少则近百,多则一百八十里,也只能是骑马。

十四日,因为下雨,李调元继续住在朝阳县。关帝庙内存有新出土的石碑一座。碑石多有剥落,但文字倒还清晰。李调元将碑文全文抄录,备录于《出口程记》:“前一行书大辽兴中府灵感寺释迦佛舍利塔碑铭并序。……”这就是张嗣初于辽天庆六年撰写的《灵感寺释迦佛舍利塔碑铭并序》。碑文中所载寺、塔,李调元到朝阳时已经不存。

当日,李调元应关帝庙僧人所求,题禅堂山水画二首:其一:“一幅青山绿水图,居然笔意近黄苏。不知绝顶松根寺,可有番僧得到无。”其二:“细雨勾留驻此间,禅堂心宇白云闲。兴中州外朝阳洞,试问何如画里山。”

十五日,大雨不歇,李调元继续驻朝阳县,题《朝阳洞》诗一首:“怪石嶙峋下,朝阳洞共传。门高常见日,树密不遮天。卧佛须眉古,飞仙羽扇还。年深人罕到,时有磬声圆。”

十六日,天终于放晴,李调元西行返程,经大庙子,过青沟梁、牛膝河屯、林家地,十七日过热水塘(今凌源热水汤),十八日至赤峰县……二十一日登毛金大梁,二十二日到承德行宫、滦河沿、丰宁县。二十五日经密云、顺义县回到通永道署。李调元根据途中日记,于四月二十四日撰《出口程记》(《出口程记》自序所记载)。

从朝阳回到通永道署的第二年,也就是1782年,李调元的仕途遭遇厄运。这年7月,李调元奉旨押运《四库全书》去盛京(沈阳),负责关内段。11月27日在卢龙遇雨,淋湿黄箱。李调元参奏卢龙知县郭棣泰玩差误事。藩司永保、永平知府弓养正与郭棣泰、郎若伊(均山西同乡)一同搜集李调元短处,道府对揭反告李调元“扰累属员,滥索供应”。经代理直隶总督英廉题参,乾隆大怒。十二月十五日李调元被革职拿问,二十日交按察司(入狱)。乾隆四十八年(1783年),正月初三两司会审,李调元被发配伊犁,充当苦差。经直隶总督袁守侗疏通,3月16日乾隆皇帝同意家人以二万两银赎罪。4月8日李调元回到通州。第二年冬月二十九乾隆准许李调元归田故里养老。李调元回到家乡,居家著述,著作颇丰。一生作诗2000余首,词120余首,赋9篇,撰有《弄谱百咏并序》《童山诗集》《童山文集》,文艺和戏曲理论著作《雨村诗话》《雨村词话》《雨村曲话》《雨村剧话》《雨村赋话》等,编辑汇刻《函海》。史称“蜀中著述之富,费密而后,厥推调元”。晚年与江南袁枚、赵翼、王文治齐名“林下四圣”。嘉庆七年腊月二十一日(1803年1月14日)在罗江县南村坝李家湾去世,终年69岁。

诗人白居易诗云:“乱花渐欲迷人眼,浅草才能没马蹄。”二百三十年前,蜀中才子李调元行走凌河,那时的浅浅春草如今又生发出勃勃生机,绿绿春意。人与草一样,都在一岁一枯荣的轮回与绵延之中。


责任编辑:王冬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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